不言自明。我正在卖一面镜子。
价格可以商量。这是朋友们送的礼物,他们觉得我这么多年没照过自己,看看自己的样子会不错。他们的本意是好的,但倒也不是说我真的需要它。说实话,我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个好礼物。
我的意思是,这是一面镜子。它能用,能反射东西。我觉得它或许对这里的某个人会有用。
只是它出了点状况,把我吓坏了。你知道,尽管朋友们劝我好好审视一下自己,但多年来我从未照过。那面镜子在我办公室的角落里积满了灰尘,而且……我从来没管过它。甚至连句“谢谢”都没说,只是尴尬地笑了笑,事情就那样过去了。我猜我和朋友们大概也就这样了,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来看我了,但这都不是重点。不管怎样,有一次,我正在解决一个格外棘手的、困扰着Omega的问题,我决定是时候冥想一下了,然后,你知道吗,我看到了它。我看到了那面镜子,于是想到了“反思”这回事。也许我太投入工作了,以至于忘了给自己留点时间,你明白吗?我似乎需要休息一下。
我拉上了办公室的百叶窗,打开灯,花时间在地板上铺了块地毯,把镜子放在地上,然后坐了下来。我没有直接看镜子,而是闭上眼睛,心里想,“你要慢慢睁开眼睛……当你睁开眼睛时,你会看到自己灿烂的笑容,你会感觉好一些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当我闭上眼睛时,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宁静。这一次,我给自己施加的所有工作重担都从肩上卸了下来,那种感觉……真的很棒。我能感觉到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,脑海中有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平静。我准备好睁开眼睛了,准备好在镜子里看到一个全新的自己。
相反,迎接我的是一个女人温暖而俏皮的咧嘴笑。我猛地跳开。她依旧在那里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,一言不发。偏执感是我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情绪:这次是谁在捉弄我?这是一个玩笑,还是一场恶劣的恶作剧?然而,她那友善的眼睛里显然没有一丝恶意,只有纯粹的喜悦。于是,我接下来想到的便是走近她,她也照着做了。
我们俩都靠近了些,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,她所在的房间看起来很熟悉,其布局莫名地像我童年时的卧室。不过,这只是事后的想法,因为我当时反而被我们俩的相似之处深深吸引:我们卷曲的头发、绿色的眼睛、小巧的鼻子……唯一的不同是,她正在绽放,茁壮成长。我当时心想,我到底怎么了?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,这时她的手穿过镜子,轻抚我的脸颊。我也做出了同样的回应,当我的手穿过那玻璃般的表面时,一种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舒适感油然而生。我们保持那个姿势有……我不知道有多久。我不禁感到慰藉和渴望,渴望着她所拥有的一切,渴望着我所错过的一切,而这一切全因一次失足踏入这片喧嚣的恐怖,为什么偏偏是我陷入了这场噩梦之中?!
而就在那一刻,我听到了一个我绝不会弄错的声音。
“Jeanne, à table chérie !Jeanne,亲爱的,吃饭啦!”妈妈的声音从她所处世界的彼方传来。就在那一刻,我立刻抽回手,将镜子猛摔在地上。我最后看到的她,是一副震惊的表情。之后,我去喝了杯咖啡,然后就到这儿了,回来继续工作。咖啡一如既往地温吞又寡淡。
不管怎样,我不需要那面镜子了。别担心,我没把它打碎,所以你可以买下它。或者,你知道吗,他妈的,如果你想免费拿它,就敲我办公室的门,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。


